錢櫃線上/仲夏祭安

    發布者: 發布時間:2020年01月21日 浏覽次數:3001

    <br>  再2005年秋天的一天,兩個情緒低落的少年仔加州的一個農場裏玩,他們惡作劇的點燃了那片叢林,想象著消防警察們滅火時的慌亂與焦灼,得意不已,可他們卻萬萬沒有想到,因爲這一次火災,一名消防警察在撲救過程中不幸犧牲了

       仲夏。天空藍的妖娆,藍的刺骨。
      仲夏。一切都在輪回,包括那夜的湛藍,夜的傾城。
      還有那滲透著鐵觀音醇香的墳地。
      進入到墳地,仿佛整個空間的氣場都被換掉了一樣,讓人明顯感到一股,看不見的,但是濃密而沉重的迷霧進入胸膛,把那裏的一切都緊緊的裹起來,向中間擠壓,分不清是不安,驚訝還是慌亂,懊喪,只覺得這團迷霧的收縮,凝聚,壓的自己透不過氣來。
      門口有個看守的人,看上去是個面容祥和的老人,好似陽光之下的一棵老樹般安詳,但是他一笑,兩只眼睛的眼尾就像蜘蛛網放射開來的皺紋,有些破壞了臉上的一團和氣讓人隱隱的感覺到別扭和不安。
      墳地的泥土踩下去有種找不到著力點的軟綿綿的感覺讓人不由得聯想這下面是不是有什麽玄機,這裏壓抑的氣氛讓錢櫃線上恨不得祈禱泥土下突然冒出來某位人士的鬼魂,來驅散這空間中的催命分子。可惜泥土除了軟綿綿還是軟綿綿,到現在才發現,它只會軟綿綿。
      仲夏,是生命的激揚時代,也是生命的萎縮起始。
      在最接近死亡邊緣的墳地,在又激揚又萎縮的仲夏,只有那歪歪斜斜的雜草和星星點點的小黃花,在原生態的情況下,以一種似仆人又似主人的狀態存活著。
      在這種催命的氣場中,存活著。
      有人在一塊逝者的墓碑前放下的一束白菊花,花束的包裝紙放在碑下時發出清脆又刺耳的撞擊聲,仿佛像抗議又像開心的訴說。花的主人盯著墓碑,又盯著花,像要把它們盯進眼睛裏一樣,然後忽然站起來,拍拍褲子上的土,走人。走的路上,他口袋裏的鑰匙串,還在叮叮當當的作響,似乎像窒息的人,在做最後的掙紮。
      仲夏,是張狂的季節,也是虛僞的季節。
      另一個墓碑前,一家人在集體祭拜。碑上的大波斯菊肆意的躺在那裏,接受著衆人的朝拜,安之若素。
      而在朝拜團體中的一個小孩子不耐煩了,一屁股坐在了墓碑前,坐在了接受朝拜的大波斯菊下。其中有人立刻騷動起來,想要拉起他,但是有人制止了,只聽到隱隱約約的說:“一個死人而已,每年來拜拜就不錯了,還得浪費錢,坐在那又怎麽。”
      我在他們旁聽罷,擡頭一笑,仲夏的東西還真是虛僞,尤其是大波斯菊。
      仲夏,是遺忘的季節。
      在墳地的人,他們在墓碑前顯示的是悲痛欲絕,可是離開墓碑之後,就變成精神煥發的招牌形象,好似失憶。
      仲夏,也是表演的季節。
      在這個墳地上,大家在一堆動也不動的石頭面前,表演者,形形色色的表演著,演出的或者是生離死別,或者是肝腸寸斷,亦或者,對著石頭發誓,莫相離,莫相忘。
      在這個催命的氣場中,堅持不懈的表演著,表演著。
      仲夏的風,藍藍的,暖暖的,虛浮的不會有人記得。
      仲夏的墳地,悶悶的,人們在這個特殊的邊緣上,像是茶葉渣子隨著水沖進嘴裏,每咀嚼一下就粗糙苦澀,卻又無可奈何。
      在仲夏裏,輕輕說著。

       在威尼斯擁擠的交通水路裏,一艘小船裏的一位老人在靜靜地坐著,既不招攬客人,也不撐篙遊嬉,就僅是坐著,眉眼間充斥著憂郁的藝術氣息。他是個畫家,正在輕輕撫平畫上的皺折,如撫摸情人般摩挲著,眼中浮現回憶的思緒,在緬懷過去的時光。他站在灰藍色的甲板上,緩慢而小心地擺好畫具與架子。架子上的花紋已模糊不可見,只有隱約是刀刻的“192x”的字樣在架子上,陳舊帶著些許刀刻的凳子像是上世紀的産物,微黃帶卷的畫紙也似乎被列爲古董一類物品,而這一切離我們都有點遙遠了。
      墨綠的水,灰白的牆和來往不斷穿梭的船,人們間或的好奇、驚呼、愛語等不斷地在爲威尼斯注入一絲生氣。威尼斯的水綠得深邃,像極具魔力的綠眸在引誘你沉淪。這城市,擁有深沉的愛和不思議的魅惑。而老人一身的綠衣像被這水沾染而成的,綠得含蓄而慨歎。老人蒼白的頭發已染上風霜,脫落得差不多,他的五官平庸得混雜在衆人間亦難以辨認,而常年撐船和渲畫的手起著厚厚的老繭,沉默的表情讓人尋思不已。他常會靜默地望著這座蒼白而魅惑的城市,用威尼斯的水一點一滴刻進畫中的房子邊緣上墨綠色的苔痕,華麗壁畫上的黴,淡藍色帶著憂郁的天與一群已飛出去的鳥。在某個僻靜的水巷子呆上一整天,畫著小巷的故事,爾後沉沉入睡,開始另一幅畫的藝術,這就是他的生活。
      有關于他的一切是團迷,沒有人知道他是誰,就這麽突然地出現了。而他從不說話,安靜得讓人察覺不到他的存在,他僅默默地畫畫,在夜的寂靜裏漫步過無人的街巷,他的眼斂入了屋舍,仿佛與威尼斯溶爲一體:威尼斯的心在他的心房裏搏動,威尼斯的呼吸拂在他臉頰,他了解威尼斯的所有,知曉威尼斯的喜悅和痛苦,也許在某一天,他終將成爲威尼斯的一部分,與威尼斯一起繼續這靜默。
      偶爾他停下畫筆,撐起竹篙,輕快地劃進劃出這城市的每一貫角落,不像在探尋而是回憶地來往,沒人比他更清楚這迷宮般的水城吧。他總一言不發地拒絕那些興奮而來的遊客的請求,只獨自撐著他的船。也許他覺得那些人不過是來見證這水城的沉沒之前的景象,不值得他不理會,因爲他在守護著這蒼白的灰舊的美麗的水上威尼斯。直到,直到他需要離開的時候。
      他除了畫畫,撐船外,就是發呆。就望著遠方,洞穿空間與時間,一直在愣著,沒人知道他想什麽,但從那雙憂郁悲傷的眼眸裏,伴隨著微不可聽的歎息使我們只想爲他沉默。這刻,就留給不想言語的人們。
      他就像世外高人一樣,獨自過著幽清的生活,沉醉在悲傷中。這種憂傷不該是他的使命,可或許是他甘願背負這種蒼涼,伴同他的人生。沒有人能理解他溢滿心中的傷悲。他是孤獨的,也是寂寞的,同時是哀傷的。
      某一天,人們不再看見他的船,他的凳子,畫筆與蒼涼的畫。有人說他走了;有人說他死了;有人說他深居在威尼斯的某處;有人說……無人知道他的影蹤,他的出現與消失都來得那麽突然,像威尼斯的水,讓人無從了解。
      後記:其實我們這些漂泊者,永遠在找尋更荒涼的路徑,我們從不在結束的地方開始另一天,朝陽和落日也不會在同一處看到錢櫃線上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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